东风汽车公司门前孤独的郭长永

■ 实习记者 梁晶/文 记者 刘长胜 鲁晟/图

    他为了一辆“烂车”背井离乡将近6年；他为了讨个说法倾家荡产沦落成乞丐；他妻离子散却依然“痴心”不改；他求取证据未果，在他人家门口服毒自杀。有人说他执著，有人说他激进，也有人说他是别有用心……

    4月10日，在“中国驾车人维权论坛”上，记者见到了郭长永。当日，这位2007年与东风汽车公司之间的因汽车质量纠纷闹得沸沸扬扬的主角坐到了论坛的嘉宾席上。与他同席而坐的，是正在进行维权的马自达3车主张洪峰。相比张洪峰的意气风发，郭长永却显得心事重重。

    祸起“致富车” 维权成被告

    郭长永告诉记者，6年前，他在购买东风大货车时，曾获得厂家“60万公里不用任何维修”和销售商“发动机为美国进口原装，若假包赔30万”的承诺，然而就是这辆让他充满希望的“致富车”，不仅故障频频，发动机上还赫然打着“东风铸”的中文字样。当他找到厂家时，厂家答应给郭长永免费维修，并提供1万多元的配件优惠额度作为维修期间营运损失补偿，但代价是签下一份永不再找东风公司及其服务站“麻烦”的保密协议。

    就是这份协议，让郭长永日后的维权之路变得更加坎坷。为此，他被毒打过,甚至还成为被告，且败诉。

    艰难维权路 辛酸谁人知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中，郭长永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因为还不上贷款，他的车被拍卖了；妻子不堪忍受沉重的债务带着10岁的小女儿离他而去；因为害怕债主登门，郭长永已经好几年不敢回家看望年迈的父母了。

    现在他住的地方是一个4平方米的小屋，旅馆的老板同情他的遭遇，免收了他的房租。从旅馆到东风汽车公司大约有4公里左右，为了省下1块钱的交通费，40分钟的路程他都是步行。武汉的冬天湿冷湿冷的，也不像北方有暖气，屋子里面比外边还冷。每次从外面回来，“犹如掉进了冰窟窿，板凳是冷的，水是冰的，寒气渗透到了骨头里”。

    今年1月，《现代司机报》记者鲁晟曾专赴湖北采访郭长永，其时正值武汉遭遇50年不遇的寒冷天气，冰天雪地里，郭长永身穿一件夹克衫，为筹措诉讼费在路边乞讨。这是郭长永在武汉留守的第二个春节，他说，“今年比去年好多了，有不少好心人在帮助我。”

    离婚几个月后，郭长永第二次来北京找到美国康明斯东亚区总裁华金声，请求他为自己出具非原装进口证明，被对方拒绝。家庭破裂的打击与维权迟迟得不到结果的巨大压力，使郭长永绝望了，他想到了死。他真的在美国康明斯东亚区办事处所在地选择了服毒自杀。

    “不抛弃，不放弃” 感动周围人

    郭长永没有死成。当他被保安及时送医救醒以后，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维权的意义。他说：“自杀不成反而使自己想开了，人活在世上几十年，总要做点有意义的事。当初不是我一个人，一批车主都因为东风的宣传单而受害。”于是，他开始逐渐有意识地搜集其他受骗车主的信息，将自己的个案作为可以供广大车主借鉴的典型案例。在他的努力下，东风汽车新推出的一款车型的宣传单上的“雷诺发动机”已经改成了“东风雷诺发动机”。能见到这样的结果，他感到一丝欣慰，“至少我已经迈出了胜利的一步。”

    《现代司机报》曾经多次刊登郭长永的维权历程，经过多家媒体的报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个来自江西农村的车主。湖北当地一家律师事务所主动派律师免费为他提供法律援助。随着郭长永名誉侵权案一审败诉的消息传开，北京的蒋苏华律师得知了情况后也被他“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深深感动，决定免费接下他的案子。几场官司打下来，郭长永这个刚开始对法律“两眼一抹黑”的农村汉子逐渐了解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民法通则》和《宪法》4部法典。但令他苦恼的是，没有一部法律、一条条文能对于他的情况做出一个明确的界定。于是，盼望一部能够明确汽车生产和服务标准的法律法规出台就成了郭长永的心头大事。他甚至为此专门制作了一身贴有“减少商业诈骗，促进‘汽车三包’出炉”标语的纸衣并把它带到了北京。

    在论坛上，郭长永坎坷的维权经历令在场的专家和嘉宾唏嘘不已。

    “我不是刁民”

    很多人对郭长永与东风汽车公司之间的纠缠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执著，有人说他激进，也有人说他是别有用心……那么，郭长永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记者初见郭长永，这个为了维护自己权益而同国内汽车巨头东风汽车公司博弈了将近6年的男人，不似想像中的强硬和剽悍，不到1米7的个头，憨实的圆脸上一双大眼，显得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唯一与别人不一样的，就是皮肤黝黑却没有光泽，那是常年在外面暴晒和长期缺乏营养的结果。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极薄的衬衫，紫色的衬衫已经发灰，但还算平整，没有破洞，据说，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是专门为了参加论坛穿上的。衬衫里面露出一条白边，记者看出那是他维权时穿的“工作服”——一件白色的印有“东风烂车”标语的翻领线衣。记者问他是否打算在论坛上展示出来，他摇头说不会，怕穿了给论坛“惹麻烦”。4月的北京天气还是有点凉，而他只有这么套着穿来御寒。

    在武汉街头乞讨维权的艰难日子里，他只有靠啃馒头度日。但就是这么艰苦，郭长永还是做了常人难以想像的事情——他无偿捐献了 400毫升鲜血，甚至在最拮据的时候将捡到的500块钱和学生证无偿上交。用他的话说就是，他的一切费用来源都是武汉人施舍的，他只有用这种方式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