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恍如隔世的时光,如此迫近,却又遥远;如此清晰,却又模糊。长安,我奔你而来,在你完全陌生的怀抱里,大笑,痛哭,嬉戏,玩闹,如一个任性的孩子。而今日,在这样一个离你千万里远的地方,我试图想要留住你的身影,试图想要伸手握住那些已经流逝的时光,它从我指缝溜走,留我身处迷茫,深陷与你的记忆不能自拔。
迷蒙的雨雾,明媚的阳光;颤栗的寒冷,彻心的温暖;放肆的疯狂,浅淡的忧伤。悉数计来,心里充溢的是与你交会的每一个瞬间。
一、奔向长安
火车出发,心里舒坦而平静。长安,我决定让自己全身心投奔快乐而来,投奔心之所向往的地方你而来.人潮汹涌中,我的心开始上路……
有陌生的山和水从我的眼前略过,耳边有轰隆有节奏的铁轨撞击的声音, 窗外的风景忽而闪亮,忽而漆黑。这是列车正穿行在崇山峻岭之间,我仰头去看那些伟岸如勇士的山峦在风中静默,沉默不语.秦岭,这气势磅礴的名字,这地图上触目惊心的南北分水岭,今日我终与你近在咫尺。
翻过高山,翻卷如地毯的麦地扑面而来,如图案画般色彩斑斓的田野,将我的心也舒展开来,将头探出车窗外,我闻到麦苗的香气,那是如此独特的清香。那些陌生的也许终其一生也不会与之相识的人们,正在我视野所及的地方劳作忙碌。
夜已深,车厢里灯火通明,每个人带着不同的表情,怀不同的心事,或谈笑,或沉默.穿T恤牛仔的大学生们聚在一起玩扑克有热热闹闹的笑声,卷大堆行李去远方打工的农民们裹紧衣服蜷在座位上打盹,文文静静的女孩子一个人看书听歌.方便面的热腾腾的味道,盒饭的叫卖声,小孩子的咿咿呀呀声,一时充满了整个车厢.大大咧咧豪爽义气的列车员大叔拉我话家常,给我吃新疆带来的馕饼。高大却腼腆的空军飞行员与我谈西北的风土人情,至今记得他略带羞涩的笑。
一个个的站名从眼前晃过,我知道,我的目的地开始离我越来越近。心里有快乐的压抑的呐喊,朝向那梦寐以求的地方,我的心欢腾的呼喊,那个真真切切的城市,不再只是地图上遥远的平面.在夜半的清冷的风中走出车站,踏上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我在风中无声地狂喜:长安,我来了!
二 古城特色
固执地要一直称呼你长安,只因为喜欢这名字背后那厚重的沉淀。早早已知道,长安,你是中国历史上建都朝代最多、历时最久的城市, 先后有西周、秦、西汉、新、西晋(愍帝)、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唐等12个王朝在这里建都达1100余年之久。你是一座具有三千余年文明史的都市,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曾经发生过无数影响深远的历史事件。我一路走来,看那古朴的明城墙,悠远钟声远扬的钟楼,结构独特的大雁塔,这一切景致都记载着你所经历的深厚的历史。
去长安,必看古城墙。这东南西北的城墙围起来的市中心,因此显得方方正正,大气磅礴。 古城墙至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是我国现存规模最大、最完整的一座古代城垣建筑。抚摸这历经风起云涌,坚固依旧的城墙,你仿佛在触摸那些厚重的历史,沧海桑田,往昔岁月在指前重显,人,站立于这巍然屹立的城墙下,感受到的是个人的渺小与悠远历史的鲜明对比。没有什么可以永垂不朽,只有那些深刻的印记,留下来,作遥远的纪念。
位于长安城区中心的钟楼,始建于明洪武十七年(1384年),基座为正方形,整体为木质结构,上有深绿色琉璃瓦覆盖,重檐复屋,楼内贴金绘彩,画栋雕梁。楼上大圆金顶,表面贴金箔,金光闪闪,灿烂夺目。与近在咫尺的鼓楼相映成辉。偶尔,经过这里,听到苍茫的钟声缭缭飘散在空中,思绪不知不沉被带往那些千年以外的时光,那些歌舞升平,那些秦汉之风,眼前的车水马龙已不觉间化为海市蜃楼。
去往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之前,仅在史书上见到过兵马俑图片展览,彼时内心并无大的印象,今日亲眼见到如此这般浩大的气势,多变的造型,栩栩如生的工艺,震撼至深。7000余件陶俑,100余乘战车,400余匹陶马和数十万件兵器。那些服饰神态多具特色的将军俑、武官俑、战袍俑、铠甲俑、跪射俑、立射俑、御手俑惟妙惟肖,令人叹为观止。那些早已作古的工匠们,用他们的智慧与才能为我们留下这惊世之作,令今天的我,终于在这些证物面前惊叹得五体投地。
登临大雁塔凭栏远眺四方,于碑林处体验碑石精华荟萃,在蓝田挑选工艺精湛的玉器,每到一处.总为之折服.还有那些既纤细秀美,又粗犷大方,粗中见巧工,土中显美感的陕北剪纸, 造型优美、色彩艳丽、生动逼真的凤翔彩绘泥塑,令我眼花缭乱。
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来,也算是对我无穷无尽感叹的总结——长安是当之无愧的中华文明摇篮。
三、华山之巅
长久以来,有那样一个神秘的地方一直在召唤着我。那就是以险峻雄霸天下的---华山。
去往华山之前,已经做过仔细的多方的打听,在网上下载下厚厚的资料,听去过的友人的惊险经历.心中早已生出几分惧怕。。头一天夜里,竟然梦见了自己攀登华山的可怕情景,醒来后一身冷汗。不觉为自己汗颜不已,小小的一座华山,竟至惊吓如此,定是心中胆怯在作祟。 终于,下定决心前去挑战。不是早已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人在年轻的时候,要爬一座真正的山。 我应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这小小的挑战。
来到华山脚下,已是傍晚时分。因为都想要半夜上山去看华山日出,这里早已聚集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都是兴致勃勃的样子.每个人都在做着全副武装的准备。登山鞋,背包,帽子,食物,甚至是为了预防拉铁索伤手用的手套,防止滑倒的拐杖,还有夜晚照明用的手电。最有意思的是,这里兜销一条一条的红色绳索,上面写着”登临华山,一生平安”的字样。老人们认真的向我们劝说,这是护身符,能保佑你在华山上一路平安,不会遇到危险.几乎所有的人都无比虔诚地相信了。并且将带子系在身上的各个地方,头顶上方,发带上,胳膊上,腰间,手腕间,于是,所有的游客,像是一支英勇的队伍,要去赴壮烈的战斗。
一切打点妥当,将要出发,却发现天公不作美.原本就阴沉沉的天空,竟然飘起了雨点。这下子,可把所有的壮士们都难住了。上?还是不上?雨继续下?还是会停住?犹豫不决的表情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当地人摇摇头,不要上去为妙,原来就险峻的山路,雨后岂不更危险?还是等到明天吧!
终于找到志同道合的两个大学生,在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讨论后,我们异常悲壮果敢地做出决定:上!没什么可怕的,再危险的路,我们今晚也要战胜它,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在这番几乎悲壮的誓言鼓励下,我们穿上透明雨衣,打上手电,前进。路上人其实真不少,多是年轻人,出发的兴奋压倒了刚才的犹豫,于是,有人大声唱歌有人和,有人一路谈笑乐翻一队人马。雨下得奇怪,停的时候我们得把那像蒸笼一样的雨衣脱下来,待到一眨眼功夫,又得在雨点砸下来的时候赶忙罩上。如此反复接十回,折腾得够呛.先前的山路并不怎么险峻,只是让人腿脚酸软,因为是夜里上山白天的休息并不充分瞌睡也上来了,迷迷糊糊跟着友人往上往上再往上。终于被路边的食物吸引得精神焕发.水灵灵的黄瓜,鲜艳欲滴的西红柿,在那一刻看上去如此亲切可爱.大吃特吃之后,往上再爬,突然发现,雨真的下大了。
这一发现,让所有的人都失去了镇定,刚才飘下来的那点小雨,瞬间变成了瓢泼大雨,雨点狠狠地砸在身上,雨衣上顿时水流成河。雨点呛进眼里,嘴里,头发湿透了,每个人都变得狼狈不堪。山路开始陡了,需伸手抓紧铁链才可向上,湿湿的手套脚下的疲劳睁不开的双眼,浩浩荡荡的队伍行进缓慢。 没有人再唱歌,大家都在默默忍受,心里只盼望着雨快点打住。
没有退路,所有的人都在往前,路窄到只容一个人勉强经过。只有在路边偶尔可以看到退到路旁休息等待的人,一动不动,累坏了,像是雕塑。
待到那有名的”百尺幢”,我终于有些明白了”华山天下第一险”的来历。往上望去,接近九十度的坡度,像是一把尺子直直在立在两扇高山之间,游人如蚂蚁细细密密地往上,每一步攀得心惊胆战。每向上一步,手脚并用,双手必须死死抓牢,脚下支撑重量的地方也只有几寸宽。一不小心回头望去,脚下游人的头就在自己脚底,如果不慎手松,后果可想而知。加上雨点模糊视线磨掉斗志,心里面已经是无数次喊着想要放弃。却是进退维谷,欲罢不能。
雨一直下,下到天地间只听见哗哗的雨声,以及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千尺峡过了。回心石也过了。腿晃悠得厉害,想要停下来,想要彻夜放弃,那时候,只要能找个干燥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哪怕只有一会儿,也会幸福得不得了;那时候,想要一点点有温度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杯热开水;那时候,开始彻头彻尾的想念温暖的屋子,哪怕只是一个能避雨的草棚。全身已经湿透,鞋子里全是湿溜溜的水,踩上去冰凉冰凉凉到了心底。冷得麻木,双腿也只知道机械地往上抬,再往上抬。 风雨中,我们相互鼓励,携手前进。
到达卧牛台的时候,是夜里三点多,这里靠近北峰.有一个小小的平台。上百的人聚集在这里,再也无力往上。可是,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那么多的人就在雨里找一个地方互相取暖,疲惫到极点的人们裹紧雨衣,就在雨雾里蹲下打盹。我的嘴唇哆嗦,双手冰凉,两腿打战,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温度。站在一个根本不足以避雨的屋檐下,不住的跺脚,希望得到一点热量却是徒劳无功。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冷得那样痛苦啊,衣物单薄,山上奇寒,还有大雨浇灌。终于明白了中学课本里<七根火柴>里战士的痛苦经历,也终于明白了七根火柴在这样奇寒的天气里对我们到底有多么重要。可是,我们连火柴也没有呵。无以取暖。
和同伴们相互以目光鼓劲,坚持,坚持,坚持!可是抬腕一看,这漫漫长夜该怎么捱过?再往上去,意味着更大的昌险和寒冷,路情的险恶告诉我们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往下行更是不可想象,一路不停有游人往上,窄窄的路危险得根本不容我们往下,而在这个无法坐下无地容身的雨地里,难道要一直等待七点的缆车?那么意味着,将有四个小时仿佛无止境的寒冷和痛苦。我几乎无法再坚持下去了。想要一坐下去就不再醒来的可怕念头萦绕我脑中。
无奈中,我拿出DV,在这茫茫雨雾中拍下同伴们各式各样的表情,却被这一幕幕深深震撼了。来自香港的大学生用生硬的普通话依旧快乐聊天,稳健的中年人镇定地掏出食物为妻子保持体力,年近花白的两位老人掏出纸巾擦去老伴脸上的雨珠,年轻的男孩儿在雨中轻轻拥抱他心爱的女孩子,用身体为她挡住大雨,他脸上的温柔让我刹那忘切一切的寒冷。
那一刻,我流泪了,这极寒的一个夜晚,考验了多少真诚的爱,那些多少年来一直隐藏在内心的无言的爱,在这样一个夜晚里.化作了彼此真切的关怀.那紧握着的一双双手,那鼓励的眼神,那一抹抹微笑,照暖了这个夜晚。原来。我们都没有绝望,是因为彼此心中的爱和希望。
兄长的悉心照顾,同伴的热情鼓励,内心存着的感动和感激,支撑我度过了这个有生以来最痛苦的晚上,我在一块湿透了的石头上终于沉沉睡去.那刻骨的寒冷,在我的梦境里,竟然幻化为春日的浓浓暖意。
清晨,清冷刺骨中醒来,在迷蒙的雨雾中看到了如水墨画美丽的山景。那种无以言表的幸福和快乐,那种走出黑暗,从可怕的困境中走出来的欣喜若狂,已经远远超过了所有看到的华山美景。我对自己默默说:你终于挺过来了,你是好样的!
华山之行,是我遇到过的第一次生存考验。刻骨铭心.感谢它,教我体悟爱的真谛;感谢它,教我战胜自我;感谢它,教我以乐观面对所有的苦难。
还记得回程的路上,遇见一个游者。在我去后第三天攀登华山,阳光明媚,他顺利地攀上了最高峰.给我看华山极顶的照片的时候,他一脸的骄傲.然而,我心里那样清楚,我的收获,却是可以让我终身难忘的。
从此,华山,在我的心中,将会是一个深深的烙印!
四、食在长安
早晨的长安,空气湿润,静悄悄的世界,清晰地展现在我的面前。我满心欢喜,聆听空气中漂浮的鸟鸣.清冷的风刮起我的衣服,长安那掩饰不住的大气扑面而来.走在略带湿润的街道上,我嗅到清爽的食物的香味。循着那些味道走去,在那一字儿排开的各色店铺里,有着我从未见过的新鲜的早点。将烙得松软的面饼切开,塞进卤得酥软的肉松,这便是让我久仰大名的肉夹馍。蒸得香喷喷的面块里夹上新鲜的野菜,加上一个好听的名字—山野菜菜合,还有那晶莹香辣的凉皮,略带酸味的屺山铡面,还有梆梆面,炒麻食……我的眼前已经应接不暇,一路走去一路吃开,生性喜欢面食的我,在这里似乎找到了美食的天堂.在有名的老孙家羊肉泡馍店里坐下,等待着大名鼎鼎的羊肉泡馍,朴实无华的装修.热情微笑的伙计端上来飘着香味一大碗。好大的一碗,我不觉暗暗吃惊。大块大块的上好肉片,爽滑可口的泡馍,还有剔透的粉丝,吃得我胃口大开,酣畅淋漓。
这是我初初接触到的长安的美食,多得像遍地开花。后来的几天里,我终于克服了南方人每日必食米饭的习惯,尽情地享用了这陕北一带的面食风味。尤其印像深刻的,是在华山脚下吃到的一个做工粗糙的肉夹馍,是在一个街边的小摊上。下着瓢泼大雨的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饿得饥肠辘辘的我,见到这腾着热气的食物,简直乐开了花.那个肉夹馍的香气,至今仿佛还飘浮在我的眼前.在那样特定的环境下,这简直就是无上的美味。
还有在蓝田县的那条破旧的街道上,吃到了一碗正宗的馄饨。薄薄的滑爽的的面皮,惊奇地在碗里发现了鲜美的虾仁和紫菜,使得整碗馄饨鲜香无比,份量足味道美,更令我吃惊的,是这样大的一份,竟然只卖到一元五毛钱!看那个厚道的老大妈忙前忙后却只收我这样的价钱,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民风淳朴这个词语的深刻含义。
夜晚的时候,去到那些热腾腾的闹市区,会看到很多特产出售。水晶柿子,鲜红大枣,刚下树的亮晶晶的梨,在这里竟然只卖到六毛。很多人坐在街边吃着烧烤,谈笑风生。我想起我的家乡来,这样的时候,热闹的人群和香辣的火锅。但是不经意间,抬眼望去,这里分明也有着各式各样的火锅店,还有那些来自新疆的,云南的,内蒙古的,哈尔滨的,全国各地的美食,在这里也一应俱全.原来,长安,并不是那个想像中白发苍苍并且固执不肯接受新事物的老人,而仍然充满朝气,每日笑迎四方宾客,并且懂得虚心接纳和学习,却又不失本色的稳健的智者。
这便是长安,这便是与雅典、罗马、开罗并称为世界四大古都的长安.长者的大气与从容,往昔帝王的霸气与凌烈已被质朴淳厚所替代,听一声叹息,望一方黄土,观千年风云,怀万古沧桑。行走在长安,我思潮翻腾.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泪下.长安,遥遥守望你,我已站成孤独的姿势。(jane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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